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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宇影:山野的馈赠|中原作家

文化 2022-03-19 20:04:12 45

作者 / 安宇影 来源:安宇影文字坊(微信公众号) 我家住在村北头,出了村子,就是一个个连绵起伏的土岗。那片岗子,一

作者 / 安宇影

来源:安宇影文字坊(微信公众号)

我家住在村北头,出了村子,就是一个个连绵起伏的土岗。那片岗子,一年四季都给予我们丰厚的馈赠。

每年冬去春来,大地首先奉献给人们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野菜。野菜的生命力极顽强,在万物一派萧索甚至冰雪尚未消融之时,冬小麦地里已经有了隐隐的野菜苗头,只要有一定的耐心,小半天工夫就能挖上半篮子野菜。麦地里最常见的野菜就是荠菜和苗条棵,这两种野菜最好吃。此外还有老饭蛋儿、灰灰菜、猪毛菜、马齿苋等,关于野菜我在另一篇文中已经写过,这里就不再赘述。

值得一提的是一种叫“白蒿”的野菜,说是野菜,其实我们这里没人吃它,而是把它当药材的。白蒿学名茵陈,每年春天,学校里都会有一个勤工俭学活动,全校学生都要去地里挖白蒿,每人定量,十斤或者二十斤、三十斤,根据年龄不同而逐级递增。挖来的白蒿要收拾干净,才能交给老师,老师统一晒干后卖给中药铺,以此来创收。那时候乡下的学校都穷,师生们只能自己想办法,挣下的钱除了给老师发点福利,还会给学生买一些教具及体育器材之类的。

我们在春天最感兴趣的是茅眼儿。茅眼儿是我们对幼年茅草的称呼,初春时节的茅草,一根根像细针一样从土里钻出来,一大片一大片看过去,确有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之韵。钻出地面没多久,这些细针就开始变粗,状如小小的竹笋,中间略鼓,头儿尖尖,里面裹着花苞,我们称之为“茅眼儿”。我们弯腰颔首,双眼圆睁,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寻找这些茅眼儿,有时甚至跪或趴在地上,匍匐前进。待发现了一根,则小心翼翼,屏息静气,轻轻地捏住其圆圆的穗肚儿,匀速地上提,一根茅眼儿便被抽出。剥开其鹅黄的外衣,露出里面白嫩丝滑的花胎,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,细嚼慢品,一股细密的清甜夹杂着淡淡的青草香,沁人心脾,令我们心醉神迷,欲罢不能。

可惜的是,对于抽茅根儿这项细活,我并不擅长,每次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,眼见别人不断地寻到,抽出,入口,却只有艳羡的份儿!

春天去地里挖白蒿的时候,可以摘到青杏吃。杏大概是一年中结果最早的树,“花褪残红青杏小”,花儿褪了残红,就有小小的青杏了,不过这时候的杏子非常酸,但我们却乐此不疲。待到初夏麦子黄时,本该成熟的杏子已经被我们摘光了!

杏子黄时,可以揉麦仁吃,将熟未熟的麦穗呈半青半黄色,掐下来一把,放在火上一燎,焦香馋人。

大人们会在初春时打来新生的杨叶包包子,摘下鲜嫩的榆钱做蒸菜,在暮春时又捋了一盆盆的槐花,做槐花饼,炒槐花鸡蛋,都是无上的美味。

在藕池任村读高小的两年,我们喜欢去学校旁边的一片桑树地里摘桑葚。农人们种桑叶喂蚕,对桑葚并不甚关心,所以我们可以随意摘,放肆吃。一片片的桑树上结满了红红的桑葚,红得发紫,红得发黑,摘一颗塞进嘴里,满口生津,直甜到嗓子眼儿。吃饱了还要装满两个口袋,带回学校继续吃,把衣服都染红了。怕被老师看见,又忙不迭地洗脸,却不小心弄得满脸都是红色。

后来进了城,我才知道,春天还有一样最美味的东西,那就是香椿,香椿拌豆腐,香椿炒鸡蛋,都是人间至味啊!

那些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块自留地,自留地不种别的,单菜地,种上黄瓜、番茄、豆角、茄子、辣椒、荆芥、小葱等这些最常见的菜。夏天的清晨,去地里摘几根鲜嫩的黄瓜,拽几个番茄、几个茄子,掐一把豆角,直接就入口嚼起来,清甜爽口,美味无比。那时候的菜地很少用农药,所有的菜都可以直接吃,洗都不用洗。

有时候我们会在菜地一头种点甜瓜,种个十来棵,能断断续续结不少,够我们打牙祭。父母总是不舍得种西瓜,种西瓜一般都得一大块地,需要搭个棚子看瓜,瓜熟了又得去卖瓜,大概那时候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做这些事。而且西瓜的价格也不稳定,贵了还好,能卖几个钱,便宜了这一夏就白忙活了。西瓜一般都套作在花生地里,种了西瓜的地,花生的长势很受影响,父母可舍不得去打这个赌。

在夏天最开心的是傍晚时分去摸爬叉。爬叉喜欢生在杨树底下,村子西头的小河两边都是杨树,闷热难耐的夏天傍晚,我们一个个拿着手电筒,在河边摸爬叉,手电光星星闪闪,远看酷似一只只大个的萤火虫,那情景颇为奇妙。

我在找吃的方面似乎天生不是好手,抽茅眼儿抽不到,摸爬叉也摸不到几个,一晚上最多能摸十来个。把爬叉埋到锅底下,一会就烧熟了,扒出来,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便弥散开来。顾不上拍干净灰,也不怕热,就抖抖嗖嗖地塞到嘴里,那个香啊……

我时常羡慕别人炸爬叉吃,第一是摸的多,有小半盆,第二是舍得油。唉,我妈是万万舍不得的。但烧着吃,我们也很满足了,聊胜于无嘛。

夏天总是显得那么漫长,耍赖皮一样迟迟不肯走。随着花生秆一点点变黄,叶子一片片脱落,风逐渐变得不那么热了,我们知道,夏天猖狂不了几天了,秋天快要来了。

秋天是收获的季节,地里能吃的东西就更多了。首先是新花生,不等花生成熟,我们每天去地里割草时,渴了累了都可以随手抠几个花生吃。已经成熟的抠出来剥了壳吃,尚未成熟的则汁水饱满,抠出来搓一下土,连皮直接吃,凉甜可口,堪比上好饮料。

花生地里总是寄居着各种各样的昆虫,我们常抓的是蚱蜢和蝈蝈,这两种最好吃,也是放进火里烧,烧焦了香味扑鼻。蚱蜢非常好抓,基本上没失过手,一抓一个准儿,抓住了用毛毛穗的茎串起来,夹在篮子的荆条上。蝈蝈就不好抓了,蝈蝈那两条强有力的大腿能蹦好远,而且,蝈蝈会咬人,一不小心就咬住了手。但是每天还是能幸运地抓到一两只。蝈蝈的肉也比蚱蜢的多,也似乎更香,估计是因为其不好抓而显得更香吧。

蝗虫我们没吃过,觉得它不能吃,不知道是为什么。蛐蛐也很少吃,因其更不好抓。也或许是因为太小,不够费那劲的。

秋天的田野里,会有很多小野果,像什么老鸹眼豆儿、酸枣、洋姜,老鸹眼豆儿长在一种很低矮的草上,起初是青色的,熟了后呈红色乃至紫黑色,酸酸甜甜,有点小野葡萄的味道。酸枣因为扎手,很少摘。洋姜只在河边生长,外形和姜毫无二致,但是甜的,可以直接吃。后来见到粉浆面条里放的好像就是洋姜丝儿,很下饭。

河边还有一种酢浆草,叶子可以吃,酸酸的,故也叫酸酸草。我降不住那个味儿,太酸了,但是有人很爱吃。

秋天的茅草已渐枯黄,没多大意思了,我们喜欢的是它的根,也就是茅根儿,此时的茅根儿已长得白白胖胖,有圆珠笔芯那么粗,一节一节的,节节浑圆,这是一味中药,可利尿止血解热镇痛。而秋冬时节,正是药效最好之际。大人们拿着小抓钩,在沟边田埂,能扒半篮子,给家里不舒坦的人熬水喝。更多的时候,这些茅根儿都被我们这些小孩子直接拽出来吃了。扯住一根茅草,一手拉伸,一手掐捋,捋去上面的一层黄茸,便塞进嘴里大嚼特嚼,汁水甘洌,颇含土腥味,但丝毫不影响我们对其的热爱。

每年秋收后,人们都把玉米秆堆在场院里或者院门旁。我们就抽里面一些较嫩的玉米秆来吃,我们称之为“甜秆儿”。有一次我们只顾着找甜秆儿吃,不小心把一户人家的棚子拽塌了,那家的老太太是个极厉害的角色,追着我们一群小崽子骂了几条街。后来听说她得了重病,早早去世了,不禁令人唏嘘。

秋天赐予我们的不仅有美味,还有柴草。秋风一吹,槐树、杨树的叶子就纷纷飘落,我们挎了篮子或套上架子车,去岗上扫落叶。我和妹妹每次能扫满满一车,拉回家,可以当柴烧,也可以储存着,作为羊过冬的饲料。扫完了树叶,再接着搂槐叶柄,槐叶柄清清瘦瘦的,搂起来有一种僧人的出尘之感。

即使到了冬天,我们也会偶尔进岗里拾柴禾,一些被风刮掉的枯枝,都是上好的柴禾。有时刨树根,一些荆棘及灌木的根疙瘩,刨回家晒干,大雪封门的时候,弄个火盆,弄个根疙瘩,拢一盆火,一烤就是大半天。我们在火里烧花生,烤红薯,还烤花生饼,就是炸花生油时出的饼,烤着吃异常香,但是不能多吃,脂肪太丰富了,吃多了不消化。

隆冬腊月,大地一片沉寂,然而这一片沉寂中,不知正悄悄地孕育着多少生命。在一个个百无聊赖的夜晚,漫长的冬天悄无声息地过去了,又一个春天即将来临了。

作者简介

安宇影,原名李爱荣,80后,女,河南中牟人。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河南省作协会员。出版有散文集《五月杏黄,六月麦香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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